第(3/3)页 那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脏东西在追。 远处,遐蝶站在一根石柱后面,探出半个脑袋,看了看橱窗前那道一动不动的深蓝色身影,又看了看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塞涅卡。 她把手里那袋食物放在旁边的石台上,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。 本子巴掌大小,用深褐色的皮革包着边,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白,一看就是随身携带了很久的那种。 遐蝶翻开本子,从袖口抽出一支炭笔,开始奋笔疾书。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细碎的沙沙声,她的字迹很小,很密,还不是抬头环顾四周,像生怕被人看见。 【翁法罗斯历·收获月·第十二日】 【奥赫玛,】 【那刻夏老师今日自树庭抵达奥赫玛,长途跋涉,疲惫不堪,步履蹒跚,几近虚脱。然其在裁缝铺橱窗前驻足良久,目光所及,乃一件大地兽形制的寝衣。其态之专注,神情之痴迷,前所未见。】 【老妪将橱窗内寝衣挪至更安全处,恐为歹人所“顺走”。其防贼之态,与那刻夏老师之痴态,相映成趣。】 【据裁缝铺老妪,坚称此衣非卖。吾师与之辩,言“世间无真正非卖之物,一切皆可等价交换”。其辞之凿凿,其态之笃定,俨然学术辩论之势。】 【老妪未应,叹其人怪也,锁门而去。】 【吾师立于橱窗前,隔玻璃以指尖触衣,神情怅然,良久未动。如被遗弃之幼兽。】 遐蝶抬起头,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刻夏的方向。他还站在那里,风将他斗篷的下摆吹得微微飘动。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。把炭笔夹回本子里,合上封皮,将小本子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,拎起食物,快步走到那刻夏身旁。 “老师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试探什么,“阿格莱雅大人传来了消息。” 那刻夏没有回头。 “缇宝大人与白厄阁下,还有……”遐蝶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,“还有传说中成精的大地兽,明日便可到达奥赫玛。” 那刻夏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。 “阿格莱雅大人已经为您安排了住处,”遐蝶继续说,语速快了些,像是怕那刻夏打断她,“还是您上次来时的那处浴宫。您先吃点东西吧。” 她把食物放在旁边的石台上,往后退了半步。 那刻夏终于转过头,目光落在石台上那袋食物上, 远处的集市传来模糊的喧闹声,有人在收摊,有人在讨价还价,有孩子在追逐打闹。风从巷子口吹进来,将那刻夏斗篷的下摆吹得微微飘动。 那刻夏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橱窗,转身走到石台边坐下。 他拿起那杯温热的羊奶,抿了一口。 奶香在舌尖化开,带着一种淡淡的、恰到好处的甜。温度刚好。 他端着杯子,沉默了片刻:“那衣服,是阿格莱雅做的吧。” 遐蝶的动作顿住了。 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那些准备好的说辞,诸如“老师您想多了”、“阿格莱雅大人日理万机哪有空做这个”全都被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 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 遐蝶站在原地,紫发垂落,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,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微妙,又从微妙变成一种“我为什么要来趟这趟浑水”的无奈。 那刻夏没有回头看她,只是“哼”了一声。 那声哼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但遐蝶就是从那声哼里听出了很多东西。 有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,有“那个女人绝对是故意的”的愤懑,还有一种……她说不上来的、像是被戳穿了什么心事之后的恼羞成怒。 “走吧。” 那刻夏站起身离开,背影依旧挺得笔直,步伐依旧带着那股“我一点都不累”的倔强。 遐蝶收回视线,摸了摸口袋中的个小本子。才把石台上的食物重新装好,拎在手里,加快脚步追了上去。 刚才那几笔,还可以好好润色一下。 想到此处,遐蝶的脚步不由得轻快了几分,只是不知道明天,老师能不能说服那位老妇人。 她想了想,觉得可能性不大。 但她还是在心里默默祝福了一下,愿那件大地兽睡衣,早日找到它的归宿。 至于那归宿是不是那刻夏老师…… 遐蝶的脚步顿了顿,余光扫过街角。 阴影中,一根细如发丝的金线无声无息地闪过。 …… 第(3/3)页